屎捞蛇不大肯定自己到底是一条长得像屎的蛇，

还是一条像蛇的屎。
因为屎和蛇都是一条条的。


有时他会当自己是一条蛇，

吓吓过路的人。
人家见到他都连忙走开——但这都不能证明他是一条蛇。
因为屎和蛇都是很吓人的。

有时他也会当自己是一条屎，
他会盘卷在花底下，
看花是否会因得到肥料而展露微笑。
但这都不能说明什么。
因为花无论如何，总喜欢微笑。


不知道自己是一条屎还是一条蛇，

是一件颇叫人苦恼的事。
但屎捞蛇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蛇是屎。
因为蛇和屎，

都是一条条的。


于是那个晚上，

当星星和月亮都退隐在黑暗夜空的背后，
屎捞蛇没有再到花的脚下。

他爬着爬着，

爬到路中心最阴暗的一角……


他躺在路上，

静静地等待，
等待一个路过的人把他一踏——

要么便把他踏成屎饼。
那便可证实他是一条屎了；

要是踏他不扁，

他便会狠狠地咬那人一口，
因为他是一条真真正正的蛇啊！


正在屎捞蛇等着等着，
思考着自己到底是一条屎还是一条蛇的问题时，
他看见离自己不远处有一只垂死着，
有屎捞着的蟑螂，

我们姑且叫他屎捞蟑螂。


屎捞蟑螂说:
“我本来是蟑螂，给人踏了一脚后变成现在的屎捞蟑螂，到我死后，
你可以当我是死蟑螂，也可以当我是屎，反正都是一摊一摊的。”
说罢便死了。


屎捞蛇感到有点怕，

有点失望。
原来不一定是屎才会变屎饼。

什么东西给踩上一脚，

都可能会变屎饼，
分别不过是大脚小脚，大摊小摊。

于是屎捞蛇爬着爬着，

又回到花的底下。


这时候，

月亮又再出现，

屎捞蛇再见到花，

花也再见到屎捞蛇。
花问，

你到哪儿去了？

在寒冷的夜，

当黑暗缠绕着我身体，
当粗暴的风刺痛我的脸，

我都在想你，

想你卷在我的脚下，

想你偶然的抬头，
看见我的微笑。

屎捞蛇说，

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。


我们不知道屎捞蛇说的是真话假话，

因为真话假话，

都是一句句的。

 

 

 

------------------选自:谢立文——《屎捞人.屎诗童话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